这条裙子的颜色是白金还是黑蓝？为什么争议如此大？

这条裙子的颜色是白金还是黑蓝？为什么争议如此大？

{3月3日已完成修改}

上周，在短短的10个小时之内，一条迷惑了上百万人的 50英镑的蓝黑裙子，在一天之内，谷歌 “裙子”或“蓝黑”全都是各路人马的解答，相信大多数读者看到都是『哎哟，不错哦，长答案，好认真，「看起来好科学」，点个赞。』

估计今年学视觉神经科学(visual neuroscience)小伙伴们估计会遇上这道题，因为这是标准的optical illusion（视觉错觉）的例子。但大多数网上的答案都是不全面的。

忽略微信，光在知乎上，三个小时我就收到了十几个邀请回答关于裙子的这个题目；脸书(Facebook)上，本科一起学神经科学、现在在世界各地当科研狗或是医学僧的小伙伴们都假装苦恼、实则优越感爆棚地比较谁被问的次数最多。班长大人及时地发了一张图片，若有人再问，就把这张图扔过去即可。

图片地址：

。虽然这张图片不太好看，但据我们所知，这张图是最早出来的一目了然简单解释了基本原因。左右两边的火柴棍小人，穿的裙子的颜色是直接用照片中原本的颜色。通过这张图，就非常简单地解释，为什么无论你看成白金还是蓝「屎黄」都和色盲色弱没关系，对一个物体的颜色的感知，不仅仅只是「所见及所知」，也不是「眼见为实」，而是通过与物体周围环境的分析（包括背景色、光线等）一起考虑糅合而成「我看到的颜色」。这只是一个「正常」的视觉错觉而已。准确的说，是有史以来最夸张的一个。

There, now can we move on our lives?

看到很多流传很广的科普答案和文章都会大片的使用Photoshop (Ps)来解释它的根本原因，实际上是不正确的。为什么我这么不满用Ps来解答这道题呢？

原因有二：

一、这条裙子的颜色会产生这么大的歧义就是因为照相的颜色不太对。用Ps的都知道，Ps在手，什么颜色做不出来啊。在成都要是出门遛照相机，没蓝天，回去用Ps调一下都能把灰灰的天空调成蓝色的样子。所以，要是像上面这样调颜色来证明，这条裙子亦可蓝亦可白，实在是『莫名堂』！

二、因为我们人类习惯性「眼见为实」，所以看到这样的配图，即使「没看懂」或是本身站不住脚，也觉得很可信了。特别是现在Ps极为普遍，大家都用过，所以更加觉得「有道理」。

所以说，连Ps都上了，真是你想怎么解释都「看起来很有道理」...而这次Ps统治大多数答案的原因，是因为WIRED（一个很有名的科学技术媒体网站）的在裙子事件爆发时，立马发出的文章：The Science of Why No One Agrees on the Color of This Dress （

）。偶买噶，WIRED你怎么了！你说的science是指Physics（物理）还是Ps？反正，妥妥不是Neuroscience（神经科学）。

>>补充：终于找到用Ps解答此题的「罪魁祸首」：李显龙。你不知道他是谁？呵呵，新加坡现任总理。一个政客...卖弄什么啊...（虽然我不讨厌这位。）

为什么我这么不满用Ps来解答这道题呢？

原因有二：

一、这条裙子的颜色会产生这么大的歧义就是因为照相的颜色不太对。用Ps的都知道，Ps在手，什么颜色做不出来啊。在成都要是出门遛照相机，没蓝天，回去用Ps调一下都能把灰灰的天空调成蓝色的样子。所以，要是像上面这样调颜色来证明，这条裙子亦可蓝亦可白，实在是『莫名堂』！

二、因为我们人类习惯性「眼见为实」，所以看到这样的配图，即使「没看懂」或是本身站不住脚，也觉得很可信了。特别是现在Ps极为普遍，大家都用过，所以更加觉得「有道理」。

言归正传，我认为，要从认知神经科学的角度，来解释这次裙子引起的争论，需要抓住两个重要的点、或说回答两个主要问题：

一、为什么明明是蓝黑色的裙子，怎么从「这张照片」来看，很多人「觉得」是白金色？

因为很多人都有「白色物体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会看起来像蓝色」的经验。

首先，这条裙子本身是蓝黑色的。因为，此照一出，英国BBC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这条裙子是哪儿买的，再次证明了，腐国媒体从来不会从正常人角度来讨论问题。虽然一共有4种颜色（包括白黑、红黑、粉黑和蓝黑），但并没有没有白金款（我专门去买这条裙子的牌子ROMAN的网店去看了一下，大多数号都没货了。）

那为什么「这张照片」里裙子会看起来像白金色？这差别也太大了吧。嗯，关键问题是白平衡没调好，导致了这张照片本身对颜色就出现了很严重的误差。但将每个颜色分割开来，实际上会发现，其实，还好。

图片来自：Wired.

请注意，这张图并没有用Ps调颜色，只是把原照片裙子上不同位置的颜色，一个个挑出来，当没有背景、没有花纹时、它的颜色是什么样的，并没有经过编辑。所以请不要将这张图片与其他用Ps调了色调的答案混为一谈）。

但为什么会觉得「蓝色」的部分是「白色」呢？

因为，为了在不同的光线、阴影情况下还能识别物体颜色，大脑的视觉皮层（准确的说是在视觉皮层V4，所谓的色彩感知的中心）会对从眼睛接受到的光线所进行分析和校正。

物体为什么会呈现不同的颜色？牛顿发现白光是由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光线组成。即，对“白色”光的感知是由整个可见光的光谱所形成的。当白色的自然光照到物体上，物体会反射某种颜色的光线，这种光线进入人的眼睛、落到视网膜上，通过人的三种视锥细胞，把物理光线的波长，转化为神经信号，这才知是视觉的开始而已。

这些光线波长的信号，像是计算机里的10101010…的二进制一般，快速地传递到位于后脑勺的大脑视觉皮层 （嗯嗯，还记得，还珠格格里紫薇后脑勺碰了石头，然后盲了一段时间么？嗯嗯，在保护眼睛的同时，也要注意保护后脑勺哟），在那里，视觉皮层的不同区域又进行更细致的分工，进行对「形状」「距离（深度）」「色彩」等等的图像分析。

你可以把整个流程当成一个快递公司的送货系统。光线便如一个一个包裹，从外面不同的位置，送入眼球，视网膜上的视锥细胞就是收快递的，然后打包，沿着固定的路线送往配送中心（大脑视觉皮层），而在配送中心又分多层、每层又有不同的任务。

当装有光线信息的包裹送到，配送中心门口时，包裹们会首先进入V1，先拆开包裹，然后看每个物体是原本来自哪里的，然后分门别类地送往下一层。在下一层又会分析，每个包裹是什么颜色的，然后再下一层又看，这一堆包裹是个什么形状，那一堆是什么花纹；一层层下去，完成最基本的视觉信息的识别，在你的大脑中画出了看到的图像，然后还需要根据图像中物体和背景的关系，来进一步分析，哪里有阴影、物体之间的位置关系等等。最后把分门别类好的视觉信号发到大脑的不同区域，去做更复杂的任务，譬如说，阅读、识别人脸、看电视等等等等。

回到这条裙子上，在不同光线下，物体所反射的光线是不一样的，所以眼球「看」到的不一样。但大脑通过分析周围环境（是亮、还是暗；光线是暖还是冷）来分析所看到的光线，这样，一个物体在强光之下可能更偏白，到阴暗之处就变成深色，你也知道，它本身应该是怎样的颜色。譬如说，穿着红色裙子，走进昏暗的房间，会看起来像是深蓝色，但你不会吓一大跳，天呐它变色了！而是知道，它还是红色的。这是因为大脑在过去的十几年几十年里，学习到了，啊，在这样的光线下，这样的颜色实际上是红色！

换句话说，对于所看之物，我们每时每刻都在「脑补」。

倒不是因为「眼见不为实」，而是「脑见不为实」。因为人的眼睛 「看」到的颜色，和我们「想」的颜色是不一样的。

经典视觉错觉: 棋盘阴影—— 颜色

来自超级有名的youtube频道：brusspup。我是这个频道的脑残粉。

视觉错觉不仅仅只有这样的色彩错觉，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。因为，视觉不仅只是颜色，还有 边缘 (edge)、深度 (depth)等等。而我们对大脑如何分析「深度（depth）」的理解，换句话说就是关于视觉深度的神经科学知识，早已经被艺术家应用它来制作各种酷炫的立体错觉了：3D画，相信很多人都在街头看到过。

换句话说，对于所看之物，我们每时每刻都在「脑补」。

二、为什么大脑不能避免这种错觉？

大脑不能避免这种错觉；而且这种错觉对我们来说很重要。

实际上，神经科学家压根对人看到是白金还是蓝黑一点都不感兴趣，一方面，视觉错觉在本科都能教很多了，另一方面，实际上要是非要拿出学究的态度来看这条裙子的照片，大家会有这样的错觉很有可能连和神经科学都没什么关系，只是因为这张照片照的太差，然后人们通过不同的屏幕、看屏幕时的光线不同，而导致错觉的 (当然，当然，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可能原因。有很多人用同样屏幕同样环境也有明显不同的判断。这就又回到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了。真要研究这个，有太多太多因素需要控制。不是简简单单几个人主观感受就能够武断解释的。）。

让神经科学家 觉得有趣的是 （注意，并不是心理学家），为什么会有人一会儿觉得是白金、一会儿觉得是蓝黑？

上百万人在「蓝黑」和「白金」这两对完全不相似的颜色中摇摆不定，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极端的一个案例了。这才是真正最争议、让科学家现在也觉得不太确定的点，同时也才是最有趣的根本原因。

在认知科学中，对人类的大脑研究，我们常用心理物理学实验 (Psychophysics) 来研究，简单地来说就是通过这类会让大脑产生错觉或是很容易犯错的情况，来了解大脑认知的「弱点」，进而层层剖析、猜测，然后再用其他实验测试这个猜测是否靠谱。

大脑需要错觉。而且，长到这么大，你已经无数无数次地应用了错觉，因为，每次大脑遇见新的感知信号的时候，错觉就会出现，并带来「疑惑」这种感觉。疑惑时，大脑会尝试不同的预测，然后推送到前台，让你去check是不是对的。然后你得到正确答复后，大脑就会学习到这一点。

这么说听起来大脑就像是在赌博一样。但也不是毫无根据地赌博，大脑会根据以前所看所学所记的事物来给每种猜测打分，然后选出分最高的去试。

因为每个人经历不同、以前所见所想皆为不同，所以 每颗大脑给 白金 和 蓝黑 两种猜测打分数值 每个人都有些不同，恰巧 在这个情况下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白金分值明显比蓝黑高，可能以前曾经历过，「白色在这种光线下会看起来像蓝色」这种情况，譬如说，照白色的物体时白平衡、曝光都没调好，导致白色物体在照片里呈现这种蓝色。而有些人，像我，可能两边打分差不多，大脑先推送了白金，过了一会儿，再来看，觉得有点怪怪的，又想，是不是蓝黑呢。

就是通过不断地猜测「是A还是B？」，大脑才能够不断学习新知识、应对新情况。而这次，只是不小心，让你觉察到了。

这样解释，很是肤浅、同时也是漏洞百出，一方面因为学习是一个非常复杂也是我们了解不多的大脑功能，另一方面，大多数读者也不需要为此而去深入理解其神经科学的机理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对大脑功能的了解还任重而道远。现在说的一切科学，都只是「看起来很科学」罢了。

希望借这次的裙子事件能提醒大家，「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」。对于我来说，这就是神经科学的魅力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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诶，把两年前 学视觉神经科学的笔记翻了出来。两百多页A4纸。要不，在专栏里持续发出来？

在愿意相信我的誓言之前，不如马上去听coursera这几天正在开的在线免费课程，估计这周一定会讲到这条裙子。详情见我的这篇专栏：

。

There, now can we live on our lives?

以上，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过着没有「白金或蓝黑裙子」的简单生活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