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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易经》的诞生有哪些时代背景?

《易经》的诞生有哪些时代背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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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易经》的诞生有哪些时代背景?

夏含夷是美国著名汉学家,2022年出版了《周易》的起源及早期演变一书。此书我去年才看到,感觉是近年来对早期卜筮和周易演变的学术集大成之作。这两天又重看了一遍,感慨良多,似乎易经的来源和逻辑问题终于有了答案。我最关心的问题,即易经原文到底在说什么,似乎也略有进一步的可能(很难,难到夏老先生认为不可能的程度)。闲来无事,兹將读书心得重新组织下语言,作为未来详解诸卦的一大基础。易经的结构说来也不复杂。64个卦,两两成对,非覆即变。每个卦都有个名称,后面有个卦辞。每个卦有六个爻,每个爻对应一个爻辞。无论是卦辞,还是爻辞,读者都能看出来是用来断定吉凶的命书。随便看一卦辞,(萃)“亨,王假有庙。利见大人。亨,利贞,用大牲吉。利有攸往。”做什么有利,做什么不利,写得很明白。所以,易经是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进行预测,方便占卜者进行决策的书。但易经读进去后,会觉得杂乱无章千头万绪。为何卦要成对,卦辞和爻辞之间是什么关系,怎样利用易经进行占卜,易经词句的原始意思是什么。这些至今都是迷,解释众多,主流依然是汉宋以来儒家传统观点,牵强和过时的地方很多。夏含夷此书囊括了古籍、简帛、研究文献材料,尝试论证古代占卜的程序和逻辑。这是本书最精华的地方。古代占卜的程序,分为命辞、繇辞(兆辞,象辞),占辞,验辞等步骤。打个比方,我想去三星堆旅游,但又有点心疼钱,想去又不想去。这时候我就需要占卜,来帮助我决策。我首先开始写命辞:“我有必要去三星堆”。命辞一般就是这样的判断句,不是疑问句,避免行文模棱两可。然后我开始占卜,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灼龟,蓍草,看星星,做梦,翻书,抽签,塔罗牌,看鸡肝,数花瓣……。占卜的结果叫做兆、繇,象等等,将这个结果进行分析描述,就叫做繇辞(兆辞,象辞),往往是一段押韵的诗句。比如“龙降于天,道里修远,飞而冲天,苍苍其羽。”然后我龙傲天开始琢磨这段繇辞,道里修远,看来旅途不顺。但飞而冲天,似乎去了收获挺大的。最后我基于分析得出结果(占辞):“利有攸往,有孚盈若,不利涉大川,终吉”。然后我真去了三星堆,人太多了,门票都没买到,郁闷而归。开始写验辞:“白宫三换发言人之月,兹不孚,君子有攸往,无咎无誉。”易经这本书大概就是将六十四卦占卜中验证过的繇辞占辞(可能也包括验辞)收集而成。因为经过事实验证,那么其占卜成功率和合法性是有保证的。久而久之,蓍草占卜就不用每次重写繇辞了。我占到那一卦,就去翻那一卦的卦辞即可。打个比方,我还是想去三星堆,但又怕买不到票。我还是写命辞:“我有必要去三星堆。”然后用大衍之术,或者其他什么数学游戏,得到旅卦。我直接翻易经,旅的卦辞是“小亨。旅贞吉。”意思是程序已基本正确接收指令,给出初步结果,祝您旅途愉快。这样,我二刷三星堆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。但我还是有些小小的疑问。我上次不是买不到门票吗?所以我有权再次玩个数字游戏,让系统解答这个问题,得到旅卦九四:“旅于处,得其资斧,我心不快。”这啥意思?是说我去三星堆,能买到门票,但会有不快的事情发生?不管了,去了再说。这次去三星堆,进是进去了,但展厅人太多,主要是去看人后脑勺了。如果这时让我写验辞。那应该是:“道途劬劳,旅人先笑后号咷。贞吝,有悔。”上述占卜纯属脑洞,我去三星堆每次都是很顺利的,主要目的是举例说明夏含夷所解释的占卜程序。上述占卜过程的亮点实际上是易经存在两步占卜法,是从包山竹简研究而来。夏含夷认为,第一步占筮的占辞提出的问题,正是第二步占筮的基础。除了包山竹简外,左传昭公七年卫国确立继承人的占卜也是两步占卜法。第一步得到屯卦,第二步得到屯初九。夏含夷还指出易经比卦有“原筮”“永贞”的对比。但我觉得比较有说服力的,可能还是坤九二“不习,无不利”、蒙卦“初筮告,再三渎,渎则不告。”上述说了夏含夷书对我的最重要阐发,即占卜的程序过程。易经记载的就是爻辞(繇辞)这一步。繇辞,狭义上就是象,通过诗词给出朦胧的意象。但在易经中,繇辞是包括占辞的,就是吉凶悔利这些。著名的乾卦中,见龙在田,飞龙在天就是意象,亢龙也是意象,但有悔就是占辞了。易经的基本原理,就是得到某段卦辞爻辞,基于这段意象对自己的影响,来给出对未来行动的说明。再往外阐发,易经就是一种巫术。占卜与巫术是紧密不可分的,越早期关系越紧密。古人看见不常见的天象,比如日食,自然产生强烈不安全感,更需要以祭祀、占卜等巫术来安慰自己和社会。巫术说起来也不复杂,《金枝》将之归纳为两个原则:“相似”和“接触”。日食,民间传统看来,和狗吞食挺像,那么处理方式就是撵走狗,这就是典型的“相似”巫术。再比如,画个人像,捏个泥人,拿个针去扎,这也是基于“相似”原则的诅咒。“接触”则是和对象相关相联系的事物都具有对象的特性,人的头发、指甲、血液都要小心保管,不要被坏人拿去诅咒。人的姓名也不能轻易示人,要避讳,避免被人、鬼、神惦记。见了老寿星,摸摸手,或者吃个糖,这叫沾点福气。古今中外,所有的巫术,甚至相当多的宗教、民俗,往往都基于上述两个原则,只是逻辑有远有近而已。回到易经上来,基于意象的判断,本质是基于文化潜意识的判断。比如中国几千年来,将鸿雁和离别、相思、爱情挂钩。所以《渐》卦中意象出现鸿雁,占卜人瞬间就想到了夫妇,不复(归)不育。汉代求雨,意象就是蚂蚁,因为要下雨时蚂蚁会搬家会封穴。袁行霈《中国诗歌艺术研究》专门讨论过中国意象,及其所富含的情绪、故事。占卜人看到这些意象,对其中的深意懂了个七七八八,大概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而今天我们读易经的难题恰恰在于,这些意象背后所蕴藏的情绪、故事,我们已经不熟悉了。如果这种意象影响了人的判断,那占卜本身就是成功的,所谓卜以稽疑,这是占卜的根本目的,是古人在信息不明确的前提下听天由命的决策工具,相当于古代的SWOT分析模型或者信息管理系统。好比道路没有路标,行人不知道向左还是向右,那不如扔个骰子赌大赌小,好歹给个心理安慰。要知道,大量临床实验证明,安慰剂也是有疗效的。在行政管理能力低下的商周,卜筮被滥用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。一些重大决策要靠占卜决定,无形给了贞人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。一般认为,商朝作为神权社会,尹、巫一类的祭司或知识掌握者拥有极高的权力地位。所以武丁以后逐渐只允许贞人走程序(命辞繇辞),结果的最终解释权(占辞)归于王。武乙以后,逐步解构天神体系,导致商内部矛盾激化。到了雄才大略的纣王,除了继续消除鬼神宗教影响外,还试图打通社会阶层流动渠道,扩大贸易网络,最终步子迈的过大导致亡国,让人扼腕叹息。说这些无关的话,是想说占卜这个事情在先秦那就是国之大事,重要性不亚于战争。易经之所以列为五经之首,和这种历史背景是分不开的。最后叠个甲,不同时期看待易经的角度是不同的。如南宋朱熹所言,伏羲时代还没有周易,基于八卦的占卜那就是纯粹的占卜决策。到了周文王时代(或稍后),编成了易经,就有了在占卜之余套用公式讲道理的味道了。到了孔子时代,陆续出现十翼,神道设教的意味大过了决策。无数个聪明的头脑强行给本来零散的易经上价值,补全逻辑和体系,和宇宙社会规律挂钩,成为儒家经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