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宝沉浮录第八章？

国宝沉浮录第八章？

一、破纸堆中的名迹

先说一九六三年四月荣宝斋发现的一批《佚目》书画。当时由一个外地年轻人携带一件布包袱,内中装有乱作一团的破纸堆,来到荣宝斋门市部要求售购。那里的店员骤睹此状,满不以为然,没有心思去搭理他。好在该店的业务科副科长田宜生是有三十多年经验的业务老人,他耐心地将包袱里的纸团慢慢理开,看出钤有清宫印的片片书画,引起他的注意。破烂中还有几件稍为完整的,就是没有原来锦包玉撇的装饰,已看出不是一般的纸团,它一定定是长春伪皇宫散出来的书画!田本人只知是《佚目》之物,重要性如何,心中无底。

他知道我当时住在该店后院经理侯恺办公室内,正在午睡,便连忙前去将我唤醒,说明情由。我顿时睡意全消,随同来到门市部,映入我眼中的正是《佚目》书画，不禁为之瞠目而视!真没想到在一堆纸团中竟发现散已久的国宝名迹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！

所谓奇迹何在?我们在纸团中,选出三十七件书画,即以宋元作品而论,就有八件之多,且多精品和孤本,实在令人兴奋不已!此中就有传世孤本北宋陈洎(亚之)《自书诗稿》 国宝级的米芾代表作《苕溪诗》。特别是《苕溪诗》,竟然安然无恙,死里逢生,无不为之之狂喜。

记得按照所索不到两千元之价，如数支付现金，该年轻人为之欣喜过堕。据告，他们曾将此破烂纸团送至沈阳文物店，未被青睐，更不给价，只好再走一程，一定要将此包袱处理掉。果然已达目的，满意而返。

纸团中的书画还有:苏轼题李公麟《三马图》残跋,原题签为南宋牟益《西岳降灵图》(残前段,与牟氏《捣衣图》对比,知是明人伪作),元初赵孟頫《小楷无逸篇》残段,元人陆居仁、杨维祯《书法合卷》,元人盛懋《青绿山水》(经查明为《兰亭图》乃苏州片子),王孟端《万竹深秋图(亦不真),元末明初和尚道衍书《慧顺法师铭》,元末明初僧人佑所书《慧顺行实》。再有明丰坊《千字文》、沈周《辛夷花图》、王宠《小楷麻姑坛记、阴符经》、徐渭《草书千字文》诸作,以及清人的作品。由荣宝斋按规定照买价加极有限的手续费售与故宫博物院。从这一现实看来,政策的优越性显示得相当清楚。

二、第二批书书画残片

荣宝斋在一九六三年四月搜集到的上述那一批残破纸堆,经过清理,基本上发现好几件国宝。这一奇迹,恰对回收《佚目》书画和保护国家文物起着积极作用,其成果无论多高地去计,都是不过分的。事情说也凑巧,又是前一次送一堆破碎书画的那一位年轻人,突然于一九六四年三月再次前来,携带来表面上看和前一回相似的布包袱,仍然是《佚目》书画的破片,更加不是偶然!应该说收存许多残破纸片,似不可能是参与长春伪宫“小白楼”事件的“国兵”所能为。即是“国兵”,此人一定具备和其余“国兵”不相同的另一种头脑,人舍我取；甘愿做收拾破烂的活计,但又未把它当作垃圾倒了出去,或付之一炬,却偏偏要保留在手边。他未必全部或多少了解残片的重要性,至少是觉得总还有点用处,要比一般废纸强,故而凭此信念竟存放了十余年之久,诚乃不幸中之幸事！这位年轻人不知受了文物政策的启发,或者有关熟识人的开导,思想上忽然开朗,但又多少有些顾虑,于是才分成前后两批,相隔一年,仍然携带一个布包袱,直奔北京荣宝而来。我们们姑无论这位年轻人果断的行为有何动机,也不去猜测它,从其效果加以衡量,意义则非凡。

在第二批残片中,又有奇迹发现,实在使人兴奋。在二十件中,有几件残片引起了我的注意,如原题签为唐周昉《地官出游图》、范仲淹《二札帖》部分、燕文贵《溪风图》后元人题践,北宋乔仲常《赤壁赋图》后宋元人題跋、倪瓒自书诗一段,元初高克恭《秋山暮霭图》李国蕃、文志仁两跋。还存在另一种特殊情况,就是残纸片中有一些无首尾的作品,考察起来,相当麻烦。如元人虞集书《虞允文诛蚊赋》,就是无头无尾的线段。全卷不知究断成若干片,只能按照内容,以及书法特点,再参照《佚目》记载,与宋人虞允文《诛蚊赋》中文字相符合，于是可以肯定为虞集所书其先人文赋，得到了证实。

从前后两批残破《佚目》书画的连续发现,使我们看清了人们珍惜片纸只字,不忍舍弃,其实是对爱护文物有一定的觉悟的修养。史上历代法书名画用火焚烧、被水淹没诸恶性破坏文化事件,损失之大,不计其数。却从未有听说或记载有人将所有破片,不论大小,点滴不漏,悉数送交文物店处理。能说这位年轻人思想觉悟不高?只是以有限的人民币去衡量,未免不够公允。

摘自国宝沉浮录（简体精读本） 杨仁恺著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2008年4月版

第四章第五节 166~171页 原文略有删减

以上回答所据内容归原作者杨仁恺先生所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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