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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永州四中读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

在永州四中读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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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永州四中读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

【利益相关:14届毕业生,现在中南大学】

《没有香樟的那些年》2015.6

晚上在南校区散步,感慨了三遍樟树的味道真是好闻,像是代表回忆的味道,于是那股怀旧的风便蔓延似爬山虎。

又是一年六七八,写一些关于那些年,所以这一定是一篇冗长的文字了,而且,这是一篇真正的意识流。

从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形容树的气息都要叫做辛香,后来才体会原来关于树的记忆总是辛酸而回味悠长。也曾相信,回忆里的菁菁校园总该有一条长长的主干道,夹道的行道树一定要是高大的香樟,让阳光被树叶剪的细碎,赤炎的光与热都被过滤成凉薄的烟。就像每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有故事展开。

然而其实四中并没有那么高大的香樟,新校区的主干道上都是细瘦的小树,桂花树就是永远长不大。嗯,即便如此,许多记忆依然回味悠长。就是在这里,度过了三个没有香樟的夏天,每一个记忆都跟香樟无关。

高一的时候啊,不好好学习,但总是有发现美的眼睛。办公楼的大钟没有秒针,时间都是偷偷地走;三四栋之间的长廊是看楼下男生打球的最好视角,下午六点四十看见太阳下山还有火烧云;校门口旁一大片荒地,里面有许多小小的雏菊和蒲公英。日子那么慢,怎么磨,也看不到未来。而我的笔总是闲不下来,我记录过每天早上教室的门都打开一个小缝,晨读时的阳光总是第一个刺向走神的我,我记录过冬至前框住一小片蔚蓝晴空的天窗。我写了那么多,就是没写在作业本和演草纸上。所以这并没有什么用,只能作为又一个消磨时间的游戏。学渣的日子,其实一点也不潇洒。猛一抬头,看见黑板上是怎么也看不懂的受力分析,记不住的有机物命名不是甲乙丙丁戊还是己庚辛壬癸,被叫上台演算不等式却连基本公式都要抄在手上带上去,悲哀。就是没有营养的日子,空虚到连自己都害怕。害怕抬头,所以低头,害怕责备的眼神,所以逃避所有眼神。于是自卑地以为自己被全世界看轻,然后发现其实这也是自负,因为全世界的他们并没有时间用来看轻渺小的我。

此时音乐自动播放到了列表里的《温柔》,还你自由版,就是阿信歇斯底里地唱着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全部自由的那个版本。我记得那么清楚,那时候一遍遍循环过的这首歌。那时年少,十五岁的我也曾穷极我能给出的全部温柔,然而我却并没有被温柔相待。

失意的人都是诗人,而那时我写了十五首歌。

不愿意回忆,即便发现了那么多美。可即使有一万朵雏菊,唱一万首歌,看过一万场球赛,没有加上奋斗的时光总是残缺而空洞。那些年岁应该被抹去,应该被时间长河湮灭,应该尘封在记忆的箱底。

奋斗的日子开始于2012年9月。

搬着桌子离开了高手云集的435,简直就是落荒而逃。收起了浮躁,告别了风花雪月,也终于配上了眼镜,开始了真正的战斗。

许多当时看来不得了的大事记,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一定也憧憬过两年后的九月会拖着行李箱站在哪一个校门口,但那还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,眼前最在意的事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月考。

那时候一直陪着我的龙丹黎,真是好战友。一起作为逃兵,我羡慕你的英语,你羡慕我的文综,一起得到数学周考最高分,每天大课间操场上跟我轮流接下一句地背古诗词,许多字都不认识的《过秦论》,最顺口的《蜀道难》,你总是背得比我快。每次月考结束都要去压学校附近的那条铁路,在夕阳余晖和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回味中走向远方。

我的笔依旧闲不下来,还好终于学会了将笔墨留在练习册与演草纸上,但还有浪潮一般无法说出口却能够留在信纸上的心情都寄向远方。五月天的明信片,米黄色的信纸,随手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篇。亲爱的笔友七大圣总是教唆我快快快去南雅看四季的花花草草,总是要叮嘱我,中午别再老是在教室里啃玉米和吃泡面啦。

对,第二个夏天快要到的时候,记忆里全是泡面的味道。那段时间的午饭我真是吃遍了学校小卖部所有口味的泡面,香锅牛肉面的海带真是好吃,香菇鸡肉面闻起来像农药,泡椒排骨不如泡椒牛肉因为里面没有排骨而后者里面有牛肉……吃完带上资料书就爬到后山的山坡上躺着晒太阳,有时候看看书,耳机里放着陈绮贞,《腐朽》《失败者的飞翔》和《手的预言》,歌词矫情但华丽得很美好。有时候跟在长沙上学的小特务打一中午的电话,一周只有一次,却也让我潜移默化成了一口流利的塑普。

“我需要休息

我需要安静的举行

我需要逃避

摊开你的手让我死在你怀里

美丽会凋零 泥土埋葬森林 美丽会凋零 ”

“在一片荒凉的景象之中我却觉得晴朗

让我为你飞翔在你残破的天空之上

让我听你说话给我肩并肩的拥抱”

“我的左手是猫右手是抚慰的力量

你让我轻轻地合掌唤来旧时光

闭上眼就地卷起海浪奔向纸月亮

追逐一头大雨中的狼”

那时视野的远方是郊区大片大片的桃树,粉粉的,那么暖。

在最孤独的时刻,如果得到了某种陪伴,就会在以后形成永远割舍不掉的羁绊。就像那些听不厌的歌,吃不完的泡面,远方除遥远外一无所有的铁轨,带着温度的信纸,透过听筒的关心,带来温暖的好朋友们。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快乐,却已然是枯燥生活里的全部亮色。

高二是很棒的一年,能想起来的回忆,好像每一天都是晴天。真喜欢这样充实而奋斗着的自己。

2013年的高考。

高考前一天傍晚去了学校散步,记得很清楚,那天的火烧云是那一年最红的,烧,像血一样。火烧云的映射下,我看见了走廊上还在背书的学姐,看见田径场上学长跑了一圈又一圈。不止为何,当时我脑海里浮现的一个词是,悲壮。

那时候我们还不明白,临场前是怎样的一种体验,直到6月25日放榜,四中山顶烟花璀璨。而我和龙龙却莫名其妙地在300米操场上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,怎么就轮到自己了呀,还有多少即使抗拒也必须面对的挑战,来年今日,我们会满足地观赏自己用青春换来的一场烟花吗。

高二暑假的补课,东躲西藏,最后跑到了体育中心里的一个小学里。每天和龙龙围着玩她的智能手机,趴着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叉叉的五子棋,转头窗外就是精彩的湖南省水球锦标赛,每天下午的数学小测就题目对半分轻松搞定。七月底的烈日,没有风扇,坐在窗边,却是最后一次狂欢。

真正的高三,开始于八月底的一个雨天,那天的铁轨,我是一个人走的。跟老潘申请了单人单座,把桌子搬到了讲台旁,生活的色调仿佛突然就转为了冷色,于是我对那段时间的印象也都是阴沉的。

死气沉沉按部就班的每一天。七大圣不再与我书信来往,偶尔发简讯还是问我最近学习状态如何;小特务的电话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,内容也多成了对学习生活的迷茫。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去过小卖部,再也没去过球场,也没再去过后山的山坡看远方的果林,校门口旁边荒地里的雏菊和蒲公英长什么样子,好像不太记得了呀。而我要说的并不是我被淹没在了题海书山里埋头苦干,因此无暇关注周遭的一切的励志故事。我自己知道,我没有那么忙,我是丧失了享受与挑战生活的热情。没有热情,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。

困顿,困顿,困顿。

明明没有熬夜的我却每天早上早读都会被老潘敲醒,明明已经强打精神,却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何时在课堂上睡着。身体也是虚得不行,十月份一个月内居然请了四次病假。总感觉老潘对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爸妈一问我有关学习的事就狂躁不安,动不动就顶嘴,然后迎接同样烦闷的爸爸的暴跳如雷。

这样的状态,太危险了。

那天晚自习看见老潘神情严肃地站在教室门口,我拖着步子主动走上前,话还没说出口,直接就哭了。对,一楼就我们一个教室,走廊上静得可怕,我哭的真是惨凄。虽然边哭边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傻逼,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,但就是停不下来。好不容易停下来了,本以为老潘一定会冷眼旁观,然后对我说“你这个ju”,然而抬起头却是他慈祥的笑。

那天晚上老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,告诉我要有信心,最后不忘敲了我的脑袋才放我走。我会记得那天月亮的样子,记得老潘看着我的笃定。大概总会有那么一段折磨人的瓶颈期,庆幸那时迷路的我并不孤独。

于是重振旗鼓,花了一个月时间重操旧业参加省三独比赛拿下了宝贵的高考加分。十二月的疯狂刷题,据说一个月刷三千道历史选择题的事迹还名声在外,英语拖后腿的我一狠心花四十天啃下了一本新东方乱序。妈妈好几次在路上偶遇石校长,他都会说,皓迪最近状态很不错啊。原来只要咬咬牙,自己真的会变成自己从未想过的样子。

很快,第三个夏天就要到了。

省三好评优,自主招生,都经历了一遍。接近满分的数学,280+的文综,一次次飙高的成绩让我产生了错觉,那些神一样的分数一度让自己以为要奔向清北。于是,可耻的松懈。从三月到五月我看过的电影比先前的两年半时间加起来的都要多,还有整整四季夏目友人帐和101集灌篮高手。五月某天下午自习居然拉着阿敏的手就坐上了“进城”的公交车,在紧张和担心中看完了《同桌的你》。

这是最后的疯狂。也许也是它们导致了最后高考的筐瓢,不过虽然遗憾是有,但其实也不是很后悔。就放肆这一次,后果我自己承担。

然后,栀子花就开了。当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的时候还紧张的不行,而两位数变成一位数的时候,越临近,却越沉静。誓师大会那天下着雨,跟着石校长宣誓,石校长在雨中激情昂扬,大会却在大雨中草草结束。我又体会到了一年前曾感受过的的。不觉吟唱一句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,这次上战场的,是我们自己了。

毕业照,依然下着雨,我们共同在青春里淋最后一场雨。

然后,是考场里决定命运的九个小时,阳光与风很温柔,空气很通透,试卷印得很漂亮,终哨铃响,从五楼甩下的试卷雨,在十七岁的一开始,结束了我的一段奋斗。

考完当天晚上跟高一的同学435的大家聚餐,虽然不是从435毕业的但从来没那么开心过,每个人都是真性情的样子,我也第一次喝了五六瓶啤酒。跟每个人干杯,跟好几个人拥抱。他们有的喝的烂醉坐在路边唱苦情歌,有的人自言自语在说心里话。仿佛奋斗了这么多年都只为了这一夜。是的,拥抱、干杯、歌唱,我们在觥筹交错中说再见。

“如果说要我选出代表青春那个画面

浮现了那滴眼泪那片蓝天那年毕业

那一张边哭边笑还要拥抱是你的脸

想起来可爱可怜可歌可泣可是多怀念

怀念总是突然怀念不谈条件

当回忆冲破考卷冲出岁月在我眼前

我和你留着汗水喝着汽水在操场边

说好了无论如何一起走到未来的世界”

还有许多画面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有位少年有一双澄澈的大眼睛,有女生盘腿坐在操场上弹吉他,三百米操场上无数人的夜跑,夜里刷题时耳机里响起了《we are the champion》而我的头发在台灯下也有着飘逸的投影,老潘曾轻轻地给我关掉身旁的电扇,五点起床给我准备早餐的爸爸,教室里堆得像山一样的书……我都记得。

是的,也曾以为放下笔的那一刻会激动不已,以为看见试卷雨的那一刻会放声哭泣,也曾以为最后一个夏天说出再见会很艰难,但其实并没有,那些年结束得平凡异常。是的,没有那么可歌可泣,这就是句点。

这是我的那些年,是没有香樟的那些年。其实大多数人的那些年都是相似的,都不够轰轰烈烈,许多美丽的故事也只能存在与电影中。也许后来是曙光,从前的时光就都是黎明前的黑暗。是夜,而在这夜里,我不是一个人在摸索。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嗯,最可爱的不是最后那张总结全程的成绩单,是那些年日日夜夜,喜怒哀乐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