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笔书法如何入门？

软笔书法如何入门？

想学书法怎么办？找老师学。为什么要找老师？因为老师有理论体系、有学习方法。更为重要的是，流传至今的书学理念中，“学书之法，非口传心授，不得其精。”[1]逸少以《笔势论十二章》传家法时，就告诫其子王献之：“勿播于外，缄之秘之，不可示知诸友。”虽然唐时的书学传授方式，已经产生了极大的转变，但怀素亦说：“夫学无师授，如不由户而出”[2]。古人的理念里，“书法”是私密的、有派系之分的。因而学习书法，非得是家传、师授不可。

那找谁当老师？寻古为师。为什么以古为师？书论云：“风神者，一须人品高，二须师法古……”[3]。什么时期可为古？晋可为古。为什么是晋呢？朱天曙先生在讲书法艺术的成就时，便夸“晋”达到了“历史上的高峰”[4]。马宗霍先生也说：“书以晋为最工。”[5]钱穆先生更指出：“魏、晋以后，中国人的书法，成为中国人最标准的艺术。”[6]魏晋时期是书法集大成之时，书宗魏晋是毋庸置疑的。明人文震亨便有：“书学必以时代为限，六朝不及魏晋，宋元不及六朝与唐。”[7]之语。

那么，晋时谁可为师？就书法而论，东晋王羲之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潘伯鹰先生说：“王羲之是精擅隶书，更以其中许多笔法变化转移到楷书和草书上最有成就的大家。”[8]唐太宗李世民更是高度赞曰：“尽善尽美，其惟王逸少乎。”[9]再者，子曰：“见贤思齐焉”，我们若向“有德行、有文才”的人学习，便能不断向前进步。艾萨克·牛顿也说，他若是看的比别人远些，皆因为他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的缘故。况且“取法于上，仅得为中；取法于中，故为其下。”[10]就学习说来，向德才兼备、技艺精湛之人看齐并效仿，是能让我们的学术之路，走的更扎实、更长久的。因此，我们的“古师”，就必得选王羲之。

但在进一步探究“王羲之”之前，咱们得先把上一讲的小尾巴续完。上一讲花了不少的篇幅介绍笔、墨及其相关知识，些许朋友回复说文字过于冗长了些、内容让人“眼花缭乱”，或言还未读完，便有“未提笔先放弃”之念想。愚以为批评的是，所以咱们这一讲的“纸、砚”仅点到为止，至于其“周边的、可拓展的”知识，或可留作以后的专题来谈。本讲重点放在“心境、追溯古师”的相关知识上。

但窃以为既称“书学”，其中“所以然”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带过的？如以“孤蓬自振，惊沙坐飞”传授笔法，的确言简意赅，但历代为何对此聚讼不已？究其原因，此言并非掰开揉碎之说，实为“隐语”，靠的是学者自悟。若一心只图简略，将“书学传授”都轻描淡写或大而化之，尚算无伤大雅。倘人人皆以“隐语、话头”送给读者诸君参悟，势必有碍书学之传承，恐将书法立于“玄之又玄”的神龛之上。所以为仔细明了计，些许的“啰嗦”是难免的。今日之说，姑且当作带领朋友们初叩书门罢。亦请诸君自行斟酌取择。

（一）纸的认识

文字是语言的记录形式，笔是记录文字的工具。古时“简、帛”便是这记录的载体，《周礼》就有“大事书于策，小事简牍而已”之说。但因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，且“缣贵而简重”[11]，所以“简、帛”地位之动摇是在所难免的。时间流逝至汉和帝时，易于推广的树皮造纸术出现了。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载“伦乃造意，用树肤、麻头及敝布、鱼网以为纸。”书中之“伦”指蔡伦，以蔡伦法造出的纸，即“蔡侯纸”。

自此，造纸术与纸，皆广泛流传。随着各地纸坊的竞争，造纸原料也日益多样化，而造纸技法更是改良不断。后又产生了“左伯纸、蜀笺、黄麻纸、白笺纸、藤角纸、侧理纸、鱼卵纸”等等。隋唐时期，安徽宣州制出了一种光亮紧密，更便于书写和创作的纸，即“宣纸”。沿用至今，宣纸的品类繁多，但按照加工方法，大致可分为三大类：生宣、熟宣、半生熟宣。

（二）纸的分类

1.性能

生宣是没有加胶、矾的原纸。以原料分配比例的不同，又可分为：单宣（薄）、单夹（略厚）、夹宣（两张合成一张）以及三层夹。生宣具有吸水性、柔韧性、晕染性。吸水性强，适合行、草书法和写意山水的创作。柔韧性强便于作品后期的熨烫装裱。吸水性与晕染性结合，则能更好地表现书画的层次感。

熟宣是将生宣改变性能，通过上矾、混胶、涂色、洒金、印花、上蜡等工艺制作而成。熟宣吸水性弱，适合小楷、工笔画。种类主要有蝉衣、冷金、虎皮等。唐时“澄心堂纸、凝霜纸、薛涛笺”便是在生宣的制作基础上，加入以上类似工艺制成。半生熟宣纸介于生、熟宣之间，适合各类书法及绘画，对于初学书法的朋友而言，是相当助力的。

2.原料

按原料可分为：皮料、棉料及特种净皮等。“皮料”即以青檀树皮为主要原料而制作的宣纸。皮料纸颜色纯正，光滑富有韧性，且吸墨性很好，主要可用于大写意的创作风格。胡韫玉先生说道：“纸之制造，首在于料，料用楮皮或檀皮……”[12]，同时皮料纸还不易变形，具有抗老化，防蛀虫等特点。

棉料是指以沙田稻草为主要原料制成的宣纸。棉料纸较轻薄、绵软，触笔灵敏度高。其内部纤维短，发墨性好，耐久性和柔韧性皆强。

特种净皮是指青檀树皮在原料中占80%以上的宣纸。这类宣纸具有很强的拉力和发墨效果，可以更好地展现墨迹层次，表达书家情绪。

3.规格（单位：厘米）

常见尺寸有三尺（100﹡50）、四尺（138﹡69）、五尺（153﹡84）、六尺（180﹡97）、七尺（238﹡129）、八尺（248﹡129），又有斗方、单条、对开等等。再如短之横批；狭长之手卷；一左一右之册页等。

（宣纸推荐：初学朋友只需选择半生熟的宣纸即可。至于尺寸，可根据作品而定。）

（三）砚的认识

汉刘熙说：“砚，研也。研墨使和濡也。”[13]这便是说“砚”就是“研”的意思。而《说文》中“研”“磨”同义，研墨便是磨墨。故而，砚可引为“磨墨的器具”。砚很早就出现了，相传黄帝得到了一块玉石，将其制成了盛墨的器具，还在上面镌刻了“帝鸿氏之砚”的篆文。明人陈继儒说：“笔砚精良，人生一乐。”[14]砚文化发展至今，在人们普遍的认知中，主要分为端砚、歙（音社）砚、澄泥砚和洮（音桃）砚四大类型。

（四）砚的分类

隋开皇九年，文帝下令将广东肇庆高要县设为端州。此地有一烂柯山，山下还有一条叫“端溪”的水流。此处产一种纹理绮丽、材质细腻的石头，明高濂《遵生八笺·论砚》称其：“温润如玉”。端州这类可作为研磨器具的石头，即传世之“端砚”。

歙砚，即歙州砚，产自安徽黄山歙州。歙砚花纹多样，材质坚密柔腻，光泽深沉，发墨如油。不仅宋洪景伯有“莹洁可爱”[15]之语，前人柳公权亦称：“可爱矣。”[16]

澄泥砚属陶类，韩愈《瘗砚文》便有“土乎成质，陶乎成器”之说。澄泥砚多取山西绛州的河泥，经过淘洗除杂、胶混成胚、竹刀雕形等繁复工艺后，又“再放置一年以上去其燥性”[17]才能入窑烧制而成。此砚在唐时更有“贡砚”之称。

洮砚是洮河石砚，产自甘肃临洮。洮砚色泽碧绿，材质细腻而坚实，纹路通常呈水波状，备受文人士大夫的喜爱。此石所制之砚，古又称“鸭头绿”。宋人赵希鹄叹为“无价之宝”[18]。

砚之推荐：初购朋友只需一个实惠的，无雕饰、易研磨、易清洗的圆形砚即可。一来太过昂贵，易增加购买负担。再者造型过于怪异，恐伤其雅。若是多边形砚，难免会有清洗死角。古人“良玉不雕”[19]，窃以为砚亦如是。

（一）心境

了解完文房四宝，咱们就可以开始动笔了吗？不是的。“君子之道，辟如行远必自迩，登高必自卑。”[20]再譬如修房造屋，当沙、砖、水泥等建材准备好后，第一时间不是砌体工程，不是混凝土工程，也不该是钢筋工程，更不可能是室内装修工程，而是应以打造厚实的地基为先。若房屋盖得愈高，地基便得愈深厚才行。为使咱们的学书之路，能够得到长足的发展，在动笔书写之前，咱也得先打造好学习书法的地基——愚称之为“心境”。

解释这个词语，咱们有两个方向。一个是现代的、科学的方向。另一个是古代的、哲学的方向。心，是指人的心脏；境，指边界。“心境”一词就字面而言，便是：人的心脏之边界。这是现代的、科学的解释。但细细深究的话，这似乎不有助于我们理解“书法之心境”。毕竟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出发，若我们再往下深入，就要走到人体解剖学和生物学的方向去了。愚以为，那儿是没有书法内容的。

若从古人哲思方面来探究的话，“心境”就好理解的多了。唐人有诗曰：“静默将何贵，惟应心境同。”[21]白居易说：“是时心境闲，可以弹素琴。”[22]宋人有词：“闲听天籁静看云。心境俱清。”[23]王阳明亦说：“破山中贼易，破心中贼难。”[24]，等等。古人认为“心之官则思”[25]，即心是思想的器官。而“境”则是思想所能达到的某种境界。所以“心境”即指：思想之境界。

思想的境界是异常宽泛的，其中包含了自我认识、对外界的认知、处世的方式、人生的理解等等。而本讲主要指的是“不患人之不己知”[26]的境界。应用在书法上，即白蕉先生的“一方面不求速成，不近功；一方面不欲人道好，不近名。”[27]学书朋友提笔前，当以此话先定住心神，方能在书法之正途中长久地走下去。

（二）“入门帖”

1.清源

将“心境”处于不好名利、不好大喜功、甘愿坐“冷板凳”的状态时，咱们就可以提笔了。但咱不是一上手就写名家法帖，而是简单的、基础的、非一味“蚊香盘”似的，轻松的“笔画帖”。

有人认为、甚至是鼓吹、信奉学书该一上手就“画蚊香盘”，并美名曰“控笔”（此非指合理控笔），愚以为是不大符合学习规律的。譬如幼时用筷，咱都是在每一次的“复合式”用餐中学会的。而不是说什么菜品容易提升“用筷技能”，咱一上手就每天只练习“夹这个菜”，然后再进阶夹更有效“提升用筷”的菜，依次进阶、进阶，再进阶……若如此，那吃饭也真是太累了！

窃以为学书同“夹菜”般，是不该累人的。再者，对初学朋友而言，短短上手便要做到“蚊香之圆”更是脱离实际的（天赋卓绝者除外）。若一开始，就整日一味地、枯燥地画蚊香盘，当书友放下笔时，看着自己满纸的“贪吃蛇”，少则三天多则一周，也定会失掉耐心与信心。这对于鼓励书道传承来说，又有何益？以此“技”诱导、标榜，或制造学书焦虑、障碍者，无非是故弄玄虚、混淆视听，如孙氏《书谱》中说“龙蛇云露之流，龟鹤花英之类”异夫楷式罢。笔者此论或坏人诡计，使之生愤，引人不适。但为学者计，为书道传承计，愚当“言”不让，望初学朋友慎之（此“蚊香盘”并非不可取。不过愚以为，不该做初学之用，更不该做书学必经之路上的“迷雾”与“拦路虎”）。

2.“入门”推荐

（1）先进行“隶书基础笔画”的描红

隶书的包容性强，对初学朋友来说，便于较快地掌握字形、较轻松的达到控笔要求，不至于打击书写的积极性与自信心。再者，隶书相较于篆书而言，不用特别强调圆转与点画粗细的一致；与草书比较，一则草法不好掌握，二来草书气势的连绵不易拿捏；与楷书相比，楷法过于严谨中正，更不是连笔都还不会执的初学朋友能掌握的；行书虽没有严格的书写规则，也正因此，字形更是多变，且强调灵动流畅、隽秀遒劲等。故先进行隶书基础笔画的描红，对于初学朋友来说，是大有裨益的。

（2）目标的设置

初学提笔的朋友，目标应定在：熟悉怎样使用毛笔，及适应纸张与墨的交互关系上。至于字形是否工整、个人情性是否得到抒发等等，都不必考虑在内。因为咱才初学提笔，手笔不顺、字形扭捏、书写耐受能力差等，都是极正常的。譬如学车，才刚开始了解安全带、点火器、刹车、离合等应用知识，便以为自己只要发动汽车，就能像赛车手那般竞技的话，无疑是自我认知上出了问题。所以咱在设置目标时，实施目标最好设置成“跳一跳，够得着”[28]的。如果盲目地把实施目标设置过高或不切实际，那么便永远也不可能如愿。书法的学习目标，亦当如此。故初次提笔，不要考虑任何线条、字形、笔法、章法等。要想的是：“我现阶段学习书法，只为锻炼手适应提笔或是更好地控笔。”等完全熟悉怎样用笔后，再思考下一步的提升。

（3）练习步骤

隶书基础笔画掌握后，可进行例字的描红。当掌握隶书范字后，便可转入“章草”的临习。继而是篆书基础笔画的描红、例字的描红。然后来到草书的临习。掌握草法后，是楷书的基础笔画描红、例字描红。楷书也掌握后，便是行书基础笔画的描红、例字的描红。以上目标：巩固控笔能力的同时，熟悉结体规则及用笔技巧。就字面言：控，为控制；用，指使用。控笔，是控制好笔锋状态。用笔，即在控制好笔锋状态的基础上，运用技法造形，体现笔势、笔意和个人情思（关于“用笔”，第四讲便开始做详细论述）。

（以上“帖”的推荐，是就技法难度，由浅入深而考虑的。不成家之言，请诸君自行斟酌。）

四、笔法说

（一）必学“笔法”之原由

晚清徐谦说：“吾国近三百年无大书家，由笔法之不讲”[29]，潘伯鹰说：“除非我们不学习写中国字，若要学习，便必须从笔法入手。”[30]包世臣云：“古人于笔法无不自秘者……一得其法则必有成”[31]，赵宦光《寒山帚谈》中也说晋、唐及后世的书法大家“无不有笔法条论具在其间。”宋人董逌说：“书贵得法”[32]，古又有“怀素与邬彤为友，尝从彤受笔法。”[33]颜鲁公亦“访金吾长史张公旭，请师笔法。”[34]

以上诸论述，无不体现了“笔法”的严重性、必要性、关键性、核心性、受重视性等。可知吾辈学书，当从继承“笔法”开启书道大门。

（二）笔法初识

咱们通常所说的笔法，即“执笔法”（又称把笔）和“用笔法”。清末康有为说：“学书有序，必先能执笔。”[35]《唐人叙笔法》中亦有“学书之初，执笔为最”之句。此二君点明写字之前，得先学会执笔方法。唐人韩方明《授笔要说》则直接道出“把笔有五种”，曰执管、拙管、撮管、握管、搦管。愚以为执笔之法是为“用”提供服务的，因此可归于“用笔”之中。故笔法可精炼为：用笔之法。

王羲之云：“先须用笔，有偃有仰，有攲有侧有斜，或小或大，或长或短。”[36]黄庭坚说：“古人工书无他异，但能用笔耳。”[37]姜夔说：“欧阳率更结体太拘，而用笔特备众美……用笔如折钗股，如屋漏痕，如锥画沙……”[38]，朱和羹说：“结体之功在学力，而用笔之妙在性灵”。[39]

以上“用笔”包含了技法、笔势，及性灵所引申的学识、修养、审美和情性等，故“用笔之法”不仅仅是物理属性，亦是“人格修炼”之体现。虽书体、书家不同，个人执运之法也不尽相同，但就“用笔”的固有特性而言，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的——正如赵孟頫那句“用笔千古不易”。

五、聚焦王羲之

本讲开篇便点明了：想学书法，我们要寻古为师。而我们的“古师”，必得是王羲之。但笔者当时未能进一步阐述，似乎论说还稍显欠缺。咱现在就来补充探究——为什么要选择“王羲之”为“古师”。

（一）王羲之简论

王羲之，字逸少，东晋书法家，有“书圣”美誉。羲之原籍在今天的山东，居住地为今浙江绍兴，官至右军将军、会稽内史，故世称王右军。羲之书学由叔、父启蒙，又从姨母卫夫人处得到进一步的提升，后更得见诸多名家书迹，如“见李斯、曹喜等书……见钟繇、梁鹄书……见蔡邕《石经》三体书……见张昶《华岳碑》”[40]，遂博采众长，终有所悟。羲之敢于增减古法，一变汉、魏质朴之书风，创造了妍美遒健，自然多变的今体，使书法的发展走向了全新的道路。

羲之的笔法融会且发展了各家书势，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书家。南北朝便有羊欣赞羲之“古今莫二”[41]、王僧虔说羲之“俱变古形”[42]、袁昂称“爽爽有一种风气……逸少鼎能”[43]；隋朝如“得右军肉”[44]的智永及“得右军骨”[45]的智果，更是继承羲之衣钵的代言人；有唐一代，如李世民称羲之“尽善尽美”[46]、欧阳询云：“冠绝古今，惟右军王逸少一人而已。”[47]虞世南称逸少“剖析前古，无所不工。”[48]还有“下笔遒劲，甚得王逸少体”[49]的褚遂良和孙过庭等，都无不继承、推崇王羲之；五代时期，师法羲之的则有“下笔便到乌丝栏”[50]的杨凝式；宋四家之所以代表了宋代书法的最高水平，究其原因，亦是从羲之处汲取营养，化法而来；元人冠冕赵孟頫更是说右军“书入神品”[51]；明清至今，学羲之笔法的书家更是不一而足。

约言之，智、虞、褚、陆、蔡、赵、文、董等人，多继承了羲之飘逸隽永一脉。而献、欧、李、颜、杨、米、王及李世民等人，则继承其欹侧跌宕一脉。古往今来，书之一脉由羲之处取法，且有所成者恒河沙数，叫吾辈怎能不以其为师？

（二）王羲之书法特点

羲之所学颇丰，少时“主要从卫夫人学习楷书，从叔父王廙学习行书”[52]，“隶兼崔、蔡，草并杜、张，真集韦、锺，章齐皇、索。”[53]羲之观得诸家书迹后，潜心精研体势，为后来的“变古为今”打下了夯实的基础。羲之书融诸家为一炉，而又别具一格，特点概括如下：

隶书结体严谨、笔法流畅。典雅端庄的同时，不失磅礴之气。如《张仲文碑》《许真君碑》。

草书结体开合自由，字形多出章草，却又牵丝连贯。用笔中侧结合，章法松紧自如，打破了篆隶、章草的直线式布局。质朴与妍美并存的同时，还带有强烈的节奏感。如《寒切贴》《伏想清和帖》《初月帖》《远宦帖》等。

楷书线条爽利，起、行、收笔处处精致丰富，转折明显且圆润，结构紧凑却又疏朗有度。如《黄庭经》《乐毅论》。

行书结体千姿百态，错落多变且欹侧得宜。线质充实厚重，用笔飘逸流畅。布局呼应紧密，扩张合法，作品中常是楷、行、草相互杂揉，动静之间互相平衡。

简言之，右军书风贯通百家，且破古出新。实文字难描，言语难尽。读者诸君当自行体悟为妙，切勿囿愚杂说浅论，导致一叶障目，难见真佛。

（三）王羲之的笔法传承

1.永禅师传法

隋以前，“笔法”多是家族式的口传心授。即使书论中多有提及书法相关知识，也大体偏向浅显表面。或是使人摸不着头脑的“玄之又玄”的比喻，又或是完全偏向于文学方面的情感抒发等。浅举“比喻”如：

冯武《书法正传》卷五《李斯用笔法》中“鹰望鹏逝”；卫恒《四体书势》中“兀若竦崎”；索靖《草书势》之“婉若银钩”；王羲之《书论》中“笔是将军”及《笔势论十二章·处戈章第五》中“悬钩之钓水”；萧衍《古今书人优劣评》中“荆轲负剑”等。即使进入隋唐时期，亦有陆羽《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》之“屋漏痕”；褚遂良《论书》之“锥画沙、印印泥”；徐渭《书论》中“若舞剑器”；盛熙明《法书考》卷三《挥运》中“犹若登阵”；汪砢玉《珊瑚网》卷二十三上《怀素论笔法》之“孤蓬自振、飞鸟出林”；陈师道《后山谈丛》卷一之“担夫争道”；又冯武《书法正传》卷一《第一执笔法》之“胆！胆！胆！”等等。种种笔法言语，犹如“指月”。极偏向文学者，如给盲人指月，书法核心从不传之族外或派系之外。

因而学书之路密闭一室。室内自成体系，享有绝对的笔法系统与学习指导。若在室外则大体靠自悟：悟性好，一朝得道；反之，终身门外徘徊。王羲之一脉的书风传承亦是如此。造成“密闭”的原因，除“非其人勿教”[54]的哲学思想外，更重要的是古人受“宗法制”的影响颇深。而永禅师，便是书法史上，跳出这一禁锢思想的、传承二王笔法的重要津梁。

在隋朝实现中国一统之后的书法进程中，书法史上的重大事件要数：永禅师传正宗王氏笔法给虞世南，使得“家族秘授”转变为“师徒传授”。那禅师何许人也？永禅师本姓王，名法极，字智永，陈、隋时人（既姓王，不知读者是否猜到了什么？）。智永出家后，在浙江“永欣寺”居住了三十年之久，人称“永禅师”。

智永乃王徽之之后，为羲之七世孙。北宋官修《宣和书谱》卷八载：“释智永善书，得王羲之法，世南往师焉”。智永“授法”不仅影响了有唐一代的书风，还对二王笔法的传承、南北书派的融合与转变，起到了主要的推进作用。智永以“王法”书写的《千字文》就有八百本之多，这无疑是最大程度地，传播了王氏一脉的笔法核心。后世也多依此为学王之径，得窥晋人堂室。

2.王羲之的笔法

王羲之记录的书论，学术界颇有疑义，多以为是托名之作，故而无法依凭。而隋以前的传承者中，虽有笔法论述，却大都点到为止或不成系统，于初学朋友而言，亦无从取。况且古人对笔法“缄之秘之、不示诸友”，非家族成员实难窥得“核心”，诚戛戛乎难矣哉！

幸有智永传法，张怀瓘、韩方明整理总结。故而《玉堂禁经》《授笔要说》存“王法”详录，逸少一脉就此揭开神秘面纱。王氏“缄秘”的笔法核心得以剖开、延续，实为书法史之大幸事，更是吾辈学徒之幸也。

在《授笔要说》中，韩方明先说明了师承徐璹、崔邈，又提到了张旭“始弘八法，次演五势，更备九用”及“把笔有五种”的笔法内容。张怀瓘在《玉堂禁经》中亦称：“今论点画偏旁、用笔向背，皆宗元常、逸少”，而后便说出学习书法的三个步骤——“夫书第一用笔，第二识势，第三裹束。”

我们前文已知，笔法，即“执笔法”（执笔又称把笔）和“用笔法”。韩方明《授笔要说》中，“八法、五势、九用、把笔五种”说清了笔法内容，而学习步骤即如《玉堂禁经》所说。简言之，咱们学习书法应该以“笔法”为核心，“用笔”、“识势”和“裹束”为次第。

咱们本讲介绍了宣纸（生宣、熟宣、半生熟宣）与四大砚（端砚、歙砚、澄泥砚和洮砚），提示了学书法时，要有一个不求速成、不慕功名、不欲人道好的心境。推荐了“入门帖”（其实仅仅是学习方法，并非某一本，某一家的字帖），又聚焦王羲之，进一步给“必得学王”做了补充。最后还揭示了“王氏笔法”的面纱（执笔法、八法、五势、九用），以及学习书法的步骤（第一用笔、第二识势、第三裹束）。